| 王彬武 :Sora與教育嬗變的可能——首先重新定義教學方式 |
| 來源:中國教師報 發布日期:2024-02-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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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2月15日,OpenAI發布“文生視頻”工具Sora,這是繼ChatGPT之后人工智能技術又一重大突破,很多人都用“橫空出世”表達對Sora這一標志性事件的震驚。華大集團CEO尹燁判斷“Sora將開啟了AI發展的牛頓時代”。雖然Sora剛剛問世,未來如何發展,對社會生活的影響有多大還無法判斷,但是從ChatGPT這一自然語言生成性工具到Sora生成性視頻工具的巨大突破僅僅時隔一年,已經讓人們感受到一個全新的智能時代離我們越來越近,AI也許即將在不知不覺中改變社會的整體形態。
任何一次技術的革新,都會對教育帶來沖擊,從印刷機到錄音機、電視機,再到互聯網、移動互聯、數字化,可以說教育的發展和科學技術的進步如影隨形。我們可以想象,Sora對教育產生革命性影響只是時間問題,AI下的教育變革究竟有多大,取決于我們的觀念和態度。 可以想象的是,教學方式的變革首當其沖。近年來,教學改革的一大轉變就是情景化教學,把學習置身于真實情境中,讓學習與學生的現實生活緊密關聯,幫助學生獲得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情景化學習、跨學科學習、主題性學習、項目式學習和學科實踐,都與教學中創設情境有關。Sora作為一種視頻生成工具,也被OpenAI命名為“世界模擬器”,具有創設情境的天然優勢,可以成為情景教學的得力助手。與信息化時代的工具不同,過去我們批判信息手段過于濫用,認為不是所有的學科、所有的知識點都適合信息化手段,過度使用會導致一些學科應有的邏輯性、思維性、推理性品質降低。Sora的出現可能會改變這一觀念,幾乎所有的學科和所有的知識點都可以在Sora中創設情境。Sora具有能力涌現的功能,加上強大的算力,幾乎可以生成人們能夠想象和無法想象的任何逼真視頻。比如可以把一個化學反應生成視頻,并且通過改變化學元素變量產生不同的反應結果。把抽象的物理推理和數學模型生成直觀視頻,雖然在三維動畫里就能呈現,但是Sora會讓這些原理在具體情境中發生多樣態的變化。包括文學體驗情境、歷史場景、氣候變化和天體運行,這些在教學中能夠用到的情景,都可以讓Sora生成,而且無限豐富,場景具體。
如果把Sora等大模型僅僅看做一個輔助教學的工具,那就與以往教學工具變化沒有多大的區別,就忽略了AI的革命性意義,就不是尹燁所說的開啟的“牛頓時代”。尹燁的判斷,Sora代表著“可擬合更多真實物理定律的數字孿生世界”走進人類社會。虛擬世界不再是一個僅供游戲和娛樂概念,而是一個與真實世界同時存在的世界。我們可能無法想象,工具的變化會帶來價值觀的變化。虛擬世界的真實性將改變我們對人的認識、對知識的認識、對能力的認識,這勢必改變一系列教育的觀念。人是意義性的存在,在人的進化中形成了相對于動物性的人性,包含了理性、文化、審美;相對神性的人性,包含了情感、需要、依戀;智能機器的出現,又會產生相對機器性的人性,可能是什么?需要我們回答。只有理解這一點,才會理解在人工智能時代“培養什么人”“如何培養人”的問題。如果Sora廣泛應用,世界的呈現方式會發生巨大變化,每個人不僅是視頻產品的使用者,也是創作者,印刷機時代、電視機時代和互聯網時代形成的學科知識的呈現方式將發生變化,AI既是學習的工具,也是學習的內容,傳統的知識觀將發生變化,在這種新的知識觀下,什么才是我們要培養的能力,什么是核心素養,什么是全面發展,都需要重新定義。 如果人工智能時代真的到來,人的定義發生變化,知識、課程、學習、能力、素養的形態都發生變化,現行的教育體系就需要進行整體性反思。現在的教育從觀念到制度都肇始于工業文明,我們建立了一套高度完備的組織化學校教育體系,在這個教育體系里,知識是確定的,學習內容是統一的,能力培養的標準是可測量的,學生無論興趣、好惡、智愚如何差異,都要按照統一進度進行教學,教育變成一個如同產品加工的流程,我們甚至認為這個體系是天經地義的。一種新的文明,將會顛覆現存的一切。工業文明之前,教育沒有統一的學習內容,沒有統一的學制和大規模集中教學,正是工業化從教育內容到教育形式對古典教育的進行了系統性顛覆。數字化、智能化將開啟的是一個時代,這個時代不是對工業文明的產物進行修修補補,而是觀念、制度、方法的系統性重建,建立以學習者為中心的多元化、個性化的課程體系、學習體系、評價體系,需要打破的舊體制很多。我們常說要提高教師數字素養,素養無非是與環境的互動中形成的,沒有真正的體系化的數字化環境,就談不上教師的數字素養。 對于教育來說,我們還要看到,從ChatGPT到Sora的AI發展歷程中反思我們對教育的認知以及科學教育的思維。可以說ChatGPT作為自然語言的生成,是對人的思維能力的延伸,而Sora作為文本和語言的視頻生成,完全是兩個方向,也就意味著技術的進步完全在不同方向發展,不是一個按照既定目標完成的進步。而我們的在工業文明體系下形成的教育模式,是先設定人的培養目標,再去根據既定目標組織教育的實施過程,現實是人的成長中很多的不確定因素被忽略,導致很多人的成長過程失去了人性化的維度,讓學習過程變得焦慮、痛苦,甚至人性異化。大多數人的成長并不是按既定目標去發展,帶來教育資源的浪費。2023年,美國人工智能專家肯尼斯·斯坦利和喬爾·雷曼的一本書《為什么偉大不能被計劃》,深刻地揭示了在我們的文化中這種目標思維的根深蒂固,影響了人類對創新、創意的探索,認為“目標的設定之所以讓人放心,是因為它將無窮可能性的空間,壓縮到僅剩少數幾個實用的選項”提出要想實現“高大上”的目標,必須改變這種目標思維。近年來,我們十分重視科學教育,目的是提高學生的創新能力。創新是對已有知識的擺脫,而不是重復。如果我們的科學教育依然把學生局限在對現有的科學現象的了解掌握,而不是讓學生跳出思維的禁錮,去嘗試探索新的現象,不斷試錯,可能我們的科學教育也會偏離目標。1959年,美國郵政局長薩默菲爾德豪氣沖天地說“在人類登月之前,你的郵件將通過制導導彈在幾個小時之內從紐約送到加利福尼亞,送到英國,送到印度或澳大利亞。我們將迎來火箭郵件時代。”薩默菲爾德站在紙質郵件的時代暢想未來,怎么也無法想象到,我們沒有看到送信的火箭滿天飛,卻看到隨著信息革命的到來郵政業成為歷史。站在舊時代想象未來,必然落伍。這一點上,我們的觀念和思維還需要做出根本性的改變。 Sora還處在初始階段,會不會改變世界,會在多大程度上改變世界,我們還不得而知,但是Sora的出現對教育變革可能性的啟示,是我們不得不面對的問題。(作者系陜西省教育廳教師工作處處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