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月華:讓“我怕”變成“我能”,辦好孤獨癥教育的教師賦能之路 |
| 來源:《人民教育》雜志官方訂閱號 發布日期:2026-04-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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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好孤獨癥教育,是教育強國建設的重要基石。黨的二十大作出“強化特殊教育普惠發展”的戰略部署,《教育強國建設規劃綱要(2024-2035年)》明確要求“推動特殊教育向兩端延伸”。在這一戰略布局中,教師隊伍建設是決定成敗的關鍵環節。當前,我國孤獨癥兒童入學率已顯著提升,如何讓每一個孩子獲得科學適宜的教育,仍是必須回答的時代命題。破題的關鍵,就在于讓教師從“我怕”走向“我能”。 政策邏輯:從“擴大覆蓋”到“提升質量”的戰略轉向 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特殊教育政策經歷了從“支持”到“辦好”再到“強化普惠發展”的演進,實現了從人道關懷到制度保障、從規模擴張到質量提升的跨越。這一戰略轉向在孤獨癥教育領域尤為清晰——《“十四五”特殊教育發展提升行動計劃》首次提出“探索科學適宜的孤獨癥兒童培養方式”,2024年《孤獨癥兒童關愛促進行動實施方案(2024-2028年)》進一步明確“提升孤獨癥兒童關愛服務質量”。這兩項政策表述,構成了當前辦好孤獨癥教育的核心邏輯:核心不是“在哪里上學”,而是“是否獲得了科學適宜的培養方式和有質量的服務支持”。在這一戰略布局中,教師是制度與資源轉化為教育成效的“轉換器”——沒有賦能的教師,再好的制度也是空轉,再多的資源也是閑置。 培養方式:教師賦能的核心指向 “探索科學適宜的孤獨癥兒童培養方式”這一政策要求,包含三個維度,每個維度都指向教師賦能。 第一,培養方式需要尊重個體差異,提供多元安置選擇。?孤獨癥兒童高度異質,關鍵在于基于科學評估,選擇最適合孩子的安置方式,并在發展過程中動態調整。這要求教師具備識別學生需求、實施差異化教學的能力,同時在專業團隊支持下,為學生提供最適宜的學習環境。這正是融合教育的核心精神——不是簡單地把所有人放在同一間教室,而是為每一個孩子提供最適合的支持。 第二,培養方式需要貫穿全生命周期,實現學前至職業的銜接。?學前階段要抓住黃金干預期,職業階段要解決“畢業即閉癥”的困境。這意味著教師不僅要關注當下的教學,還要具備全生涯規劃的視野,幫助孩子實現從學校到社會的平穩過渡。 第三,培養方式需要走向“整合性支持”,將康復理念融入教育日常。?孤獨癥兒童的核心障礙是社交溝通與行為靈活性,這既是教育要培養的能力,也是支持要聚焦的核心。“神經多樣性”視角告訴我們:教育的目的不是“矯正”差異,而是為每一個獨特的生命創造適宜的學習環境。這意味著教師需要的不是“教育+康復”的簡單疊加,而是一種整合性的專業素養——在理解兒童行為背后原因的基礎上,將支持策略自然嵌入日常教學:用行為觀察替代簡單制止,用視覺提示輔助語言溝通,用結構化安排減少焦慮。這正是教育本質的回歸:看見每一個孩子,支持每一個孩子。 實踐探索:教師隊伍建設的積極進展 “提升孤獨癥兒童關愛服務質量”這一政策要求,同樣指向教師賦能。近年來,各地在教師隊伍建設方面進行了有益探索。 從職前培養看,源頭培養正在加速。南京特殊教育師范學院率先開設孤獨癥兒童教育本科專業,越來越多師范院校在課程中融入融合教育內容。 從在職培訓看,培訓模式正在轉型。各地探索“跟崗研修”“案例研討”等新型培訓方式,培訓課程數字化、資源云端共享,讓更多教師受益。 從制度保障看,評價體系正在健全。一些地區明確特教教師績效增資10%,在職稱評聘中給予傾斜;將融合教育成效納入學校辦學考核。制度的意義,在于讓做實事的人不吃虧。 從心理支持看,教師作為“被支持者”正在被看見。部分地區探索教師支持小組、同伴互助機制,幫助教師在情感層面獲得支撐。一個被看見、被支持的教師,才能真正看見和支持學生。 行動框架:給工具、給團隊、給制度 破解上述挑戰,需要系統性的制度設計和實踐創新。從各地探索看,一條可行路徑正在形成,可概括為“給工具、給團隊、給制度”三個層次。 第一層:給工具——讓教師“有技可施” 行為觀察記錄表,幫助教師從“行為管理者”變為“行為理解者”。一位教師記錄下孩子尖叫前的情境,才發現是廣播操音樂引發感官過載。“以前我只會讓他別叫,現在我知道該給他降噪耳機。”視覺支持工具包,包括日程卡、流程圖、社交故事模板。某校教師為孤獨癥孩子制作個人日程卡,用圖片呈現“晨讀→數學→喝水→體育”的流程。“以前他每到換課就哭鬧,現在自己翻卡片,知道下一節是什么。”藍色教案,引入學習通用設計理念,教師在備課時用藍色筆標注針對孤獨癥兒童的教學調整,將“個別化支持”從“課后補救”前置為“課前設計”。 第二層:給團隊——讓教師“有伴同行” 教師不能單兵作戰。各地探索建立的三級特殊教育指導中心、基層學校形成的“資源教師+班主任+學科教師+家長+專家”五位一體支持網絡,正在破解教師“孤軍奮戰”的困境。 ? 個案會商機制是關鍵,各方每月一次會商,從“各自為戰”走向“協同作戰”。一位校長說:“以前是我們一個人面對一群孩子,現在是一群人在幫助一個孩子。”同伴支持計劃同樣重要,普通學生為孤獨癥同伴制作“視覺提示卡”,輪流陪他做操,“我來當他同桌”“我每天提醒他喝水”——普通學生也在成長,融合文化才真正落地。 第三層:給制度——讓教師“有力可依” 讓善意可持續,要靠制度。從管理者視角看,教師賦能是“為教師建機制”,要回答三個問題:工作量如何認定?績效如何體現?發展通道如何打通?各地實踐提供了有益探索——績效傾斜、持續培訓、心理支持,讓做實事的人不吃虧,讓愿意做的人有奔頭。 未來展望:人工智能時代的教師賦能 面向2035年教育強國目標,教師賦能需要在三個方向深化。人工智能的浪潮,正在為這些方向注入新的可能。 第一,從“加法”走向“乘法”——讓專業素養發生質變。?智能分析系統實時識別孤獨癥兒童的注意力狀態、情緒波動,為教師提供精準干預建議;虛擬現實技術模擬真實社交場景,拓展教學空間。技術不是替代教師,而是讓教師從重復性工作中解放出來,專注科學適宜培養方式的探索。 第二,從“個體”走向“生態”——讓支持系統覆蓋全員。?云端專業支持平臺打破時空限制,讓偏遠地區教師也能獲得專家指導;智能系統依據需求推送個性化學習資源,讓每一位教師擁有“量身定制”的專業發展路徑。個體成長,需要嵌入系統支持。 第三,從“專業”走向“人心”——讓教育本質回歸育人。一名體育教師走進只有6個孤獨癥孩子的教室,起初滿心忐忑,卻在孩子說出“我也要……”的那一刻,重新理解了自己可以做什么。人工智能的意義,正是讓這種“回歸”成為可能——讓技術承擔繁瑣,讓教師回歸育人。這是教師賦能的最終歸宿。 辦好孤獨癥教育,核心在教師,關鍵在賦能。當每一位教師都能從“我怕”走向“我能”,當每一個孩子都能在校園里被看見、被接納、被歡迎——這既是教育公平的底線,更是教育強國的基石。 (作者系江蘇省教育廳原副廳長、一級巡視員、國家督學、中國陶行知研究會副會長) |